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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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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波

林清宇揉著沒了知覺的腿,扶著床沿坐在床上,安聞挪了一下,給他騰出空間。

“安聞,不要去。”林清宇望著他紅腫的眼睛,斑駁的臉蛋,柔聲說,“這件事跟你沒關系。是我和齊笛的私人恩怨,你只是恰好去上廁所,受到了波及。”

安聞懂了他的意思,“我不當縮頭烏龜。我要去。”他堅持,“這件事因我而起,我不能讓你替我承擔。”

“這件事情,只是一件普通的打架鬥毆,我去處理。我保證明天早上就來找你,好嗎?”

林清宇是鐵了心不想讓安聞參與,安聞覺得惡心,那就讓那些讓安聞惡心的蛆都死遠一點。

“那我陪你過去,在外面等你。”安聞拽了他的衣袖商量,“我保證不進去,我就在外面等你。我一個人在家睡不著,還要擔心。”

林清宇站起來,給司機打電話,“谷叔,您方便來接我們一趟嗎?我有點事情去派出所,您在外面陪安聞等著,實在是不好意思,天太冷打車不方便......”

安聞趕緊下床給林清宇找衣服,之前自己買了一件休閑款羽絨服,林清宇穿應該很好看。

“白色不抗臟吧?”林清宇打完電話轉回身,看見安聞已經穿好衣服,拎著一件白色羽絨服站在身後,他表示擔心,“去一趟派出所,出來就成黑的了。”

安聞想了想,把自己身上的黑色羽絨服脫下來,給了林清宇,“那咱倆換一下。”

他出門前給蘭勝男發了條微信,蘭勝男沒有回。

林清宇把安聞安頓好,叮囑他累了想睡就回家。還是城南派出所,還是這個停車場,還是安聞坐在車裏等,安聞把腦袋靠在窗戶上,嘆了口氣。

不同的是,這次不是安聞一個人,谷叔在駕駛室轉過頭來,“小聞,別擔心,律師已經在裏面等著了。”他哈哈一笑,“你看,老板和夫人都沒來,問題不大的,年輕人就該多歷練歷練。”

“歷練歷練?”安聞坐直了,瞪著大眼睛,“谷叔,您管這叫歷練?”

前面傳來了爽朗的笑聲,“老板剛才在家說了,小宇這孩子平時就知道學習,缺少年輕人的血性。”

林清宇因為他惹了這麽大的麻煩,還要維護他不讓他出面,安聞心裏本來挺陰郁的,但聽到林叔和白阿姨沒有生氣,而是借著這個機會讓林清宇“歷練”。安聞放下心來,谷叔說得對,林叔沒有來,說明問題不大,而且律師還在裏面。

但是,林清宇進去兩個小時了,還沒有出來。是不是齊笛家不願意和解?是不是齊笛傷得太重了?

谷叔在前面點瞌睡,安聞在後面胡思亂想。實在坐不住了,他悄悄拉開車門,想進去打聽一下,又想起來答應了林清宇,不進去,不露面,不添亂。他只好繞著停車場數汽車,打發時間。

停車場不算大,安聞數到37的時候,是一輛金杯廂貨,這輛廂貨停在派出所側門,恰好這個地方的沒有路燈,借著派出所大門照出來的光,安聞分辨出,這是一輛銀色的廂式貨車。他蹲下身子,試圖看清車牌。

林清宇處理完事情,正和律師往外走。遠遠地看見安聞跑過來,“等著急了?”他拽住安聞的胳膊,才發現安聞一臉焦急。

“林清宇,我媽......”安聞上氣不接下氣,“我媽在裏面......”

林清宇拉住安聞,轉頭跟律師報了蘭勝男的名字,撫著安聞的背說,“你別著急,喘勻氣,慢慢說。”

原來那輛銀色金杯廂貨,是蘭勝男廠裏的車。安聞給廠裏打電話,值班員說蘭勝男下午去送貨,因為只有一家,就沒帶司機。但是到現在也沒回來,電話打不通。走的時候,開的就是這輛車,老板開車出去送貨,臨時去做別的事情,也很正常,值班員就沒記錄異常情況。

林清宇聽著這情況,蘭勝男可能是下午就被扣在派出所了。

律師打聽了情況過來,安聞焦急地站起來,“律師,什麽情況?為什麽關我媽媽?”

律師看著林清宇問,“蘭勝男有成年親屬可以過來嗎?這案子可能有點棘手。”他看向安聞,“公安局接到匿名舉報,懷疑蘭勝男生產、銷售假冒偽劣產品。”

“不可能,”安聞大喊著往裏沖,被林清宇攔腰抱住,“匿名舉報就可以沒有證據胡亂抓人嗎!”

“安靜!”大廳的值班民警拍桌子喝道。

律師連忙道歉,“不好意思,家屬情緒有點激動,我們這就走。”林清宇拉著安聞往外走,怕他鬧出什麽亂子,林清宇把他拉出好遠才松手,“安聞,你冷靜一下。現在只是懷疑,派出所還在調查。”

安聞看向律師,“我媽多久才能回家?他們有證據嗎?”安聞的嗓子有些沙啞,“我媽沒有成年親屬,成年親屬需要幹嘛?我不能行嗎?”

安聞的小姨工作在外地,整家都遷了出去,姥姥也跟著去了外地。“沒有成年親屬,她只有我,還是一個累贅,什麽都幫不上的廢物。”

“周律,給我爸打電話,讓他來。”林清宇囑咐了一句,拉著安聞往車上走,安聞突然停下腳,轉頭看向林清宇。

“謝謝你,麻煩叔叔了。”但凡有點辦法,安聞都不想麻煩林勇平。晚上林清宇因為自己進了派出所,現在林勇平又因為蘭勝男來了派出所。

安聞覺得腰都挺不直了,背上的人情債壓得安聞喘不上氣來,“我不回車裏,也不回家,我在裏面等叔叔。林清宇,我保證不大吵大鬧,我就在裏面等著。”

大廳一直開著門,安聞的手指凍得發白,林清宇找民警打了杯熱水,讓安聞抱著暖手。

林勇平雷厲風行,帶著律師快速辦理了手續。怕安聞擔心,出來說一下情況。

公安局四天前接到匿名舉報,舉報人帶著樣品,舉報蘭勝男的調料廠制假售假,公安局將本案委派到城南派出所。

城南派出所的民警根據舉報人提供的用戶名單進行排查,有三家用戶的醬油和舉報人提供的樣品生產於同一日,警方對這三桶醬油進行質檢,發現防腐劑含量嚴重超標,且含有人工合成色素。

蘭勝男的調料廠工作人員少,門禁嚴,民警無法進入廠內取樣。民警趁蘭勝男進店送貨未鎖車門,進入貨車調查,發現貨車上所裝醬油與質檢不合格的醬油為同一生產日期。民警當即扣押車輛與貨物,並對蘭勝男進行了口頭傳喚。

現在民警將蘭勝男車裏的醬油隨機取樣,送去了檢驗。檢驗結果大概要天亮才能出來,等檢驗結果出來就能辦理擔保手續。

律師說一般食品問題,都是去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舉報,舉報人卻提著樣品去了公安局,就是沖著立案調查,坐實刑事犯罪來的,可見居心叵測。所以他推測樣品可能有問題,舉報人提供的客戶名單也可能有問題。只能等檢驗結果出來,再做下一步打算。

現在沒什麽事情了,林勇平提議大家先回家休息,等天亮了再過來。安聞堅持要在這裏等,林清宇跟著林勇平走了。

淩晨三點,安聞一個人坐在大廳。杯裏的水由涼變冷,林清宇回來了,他胳膊上搭著一件大衣,手裏拎著保溫盒。

“你怎麽回來了?”安聞開口,嗓子緊的厲害。

“在家也睡不著,我媽燉了燕窩,我給你送來。”林清宇把衣服披在安聞身上,拿走那杯冷水,換了杯熱的。

安聞搖搖頭,表示自己吃不下。林清宇沒有說話,陪著安聞坐在大廳的椅子上,看著淩晨的派出所人來人往,喝酒鬧事的,打架鬥毆的,還有一個哭著來認屍的。安聞麻木地看著,這世界熱鬧又冷漠,繁華又悲涼。

“林清宇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看那個人,就腦袋上流血那個人,捉奸的時候被奸夫打的。頭破了,心也破了。”安聞平靜地給林清宇講著剛才這個大廳裏發生的事,“那個人,男人說是給她還信用卡,她一覺睡起來,那男的抱著她家投影儀跑了。”

林清宇的手在安聞背上,一下一下得撫著,他看著他,認真地聽。

“你看那個人,她哭得多傷心。他兒子死了,跳河。這天氣,水得多冷。”安聞抽了一口氣,“她說她兒子14歲,家庭作業沒寫完拌了幾句嘴。”

“14歲,還沒感受過人間疾苦,就放棄了人間。真可惜。”

“林清宇,你知道嗎?我14歲的時候,已經經歷過輾轉兩個城市,轉六次學,爸媽離兩次婚。所以我沒有朋友,因為我剛熟悉了一個學校,就要搬家,轉學。盧遠是我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朋友。你現在也是我的朋友,還有羅晴,梁米。”安聞微皺眉頭,“我挺滿足的,真的。”

安聞的嗓子啞得厲害,幾乎說不出話來。

“安聞,你想聽聽我的14歲嗎?”林清宇打斷他,安聞轉過頭看著他,嘴唇沒有血色,“你喝口水,我給你講我的14歲。”

安聞轉過了頭,機械得舉起手裏的杯,喝了一口水,還是甜的。林清宇遞過來的水,每次都是甜的。

“我14歲的時候,才認識你。” 林清宇緩緩地開口,“你別說話,聽我說。”他制止了安聞疑惑地發問,“我說的認識,是真正的認識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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